文丨杨迪
7月9日、10日，上海越剧院携经典剧目《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登陆红线女大剧院。这两台由新生代演员挑梁的经典越剧大戏在羊城收获满堂喝彩，成为广州粤剧院与上海越剧院签署三年共建合作框架协议后落地的第一批重磅展演作品，为穗沪两大戏曲高地的深度合作写下生动开篇。
上海越剧院经典剧目《红楼梦》演出剧照。
广州与上海的戏曲交流自古渊源深厚，代代梨园名家早已铺就双向互通的文化桥梁。上世纪初，薛觉先、马师曾等粤剧大师以上海为创作阵地，吸收海派舞台理念革新粤剧艺术；越剧亦常年赴粤港澳巡演，与岭南戏迷结下不解之缘。两大剧种审美多有相通之处，如越剧独树一帜的女小生行当，同样在粤剧舞台广受喜爱，这份跨越地域、剧种的艺术共鸣，让本次为期三年的交流合作拥有扎实的文化根基，也让以经典剧目为纽带、以青年传承为抓手的合作路径充满期待。
《红楼梦》《梁祝》是越剧流传全国的标杆经典，“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家有个小九妹”早已成为几代国人共同的戏曲记忆。上海越剧院三团的此次演出，为传统经典注入了青年接续传承、青春语态活化传统的时代新意。饰演宝黛的俞果、陆志艳分别是第三代徐派小生和王派花旦传人，演绎梁祝的董心心、杨韵儿则承载着范派小生、傅派花旦艺术薪火。青年演员的一招一式皆承袭师门功底，又凭借鲜活的青春演绎，让经典剧目焕发新意。
上海越剧院经典剧目《红楼梦》演出剧照。
戏曲的传承一直被认为是“口传心授”，其核心价值就在于将身体的“技”转化为精神的“艺”，技术的继承是戏曲传承的第一步。本次青春版《红楼梦》最大的亮点便是“原汁原味”，年轻演员对表演细节的拿捏细腻到位。《共读西厢》是宝黛情感萌发的关键转折场次，陆志艳饰演的林黛玉，以一句“天气分明冷了一些，看你还穿得这样单薄”，搭配轻柔落袖的细腻身段，含蓄勾勒出少女暗藏的爱慕情愫，快速将观众带入二人朦胧缱绻的情感氛围；《楼台会》一折中，董心心演绎的梁山伯听闻婚变噩耗后，对祝英台的埋怨与深情层层递进，从“想不到，我特来叨扰这酒一杯”到“贤妹妹，我想你”，人物希望彻底破灭的悲怆淋漓尽致，数次打动现场观众落泪。动人的舞台效果，源自数代艺术家的反复打磨与艺术沉淀，年轻演员唯有心怀敬畏、深耕流派程式、虚心承袭前人技艺，方能在传统根基上完成艺术再创作。
除了演员个人技艺打磨，越剧经久不衰的核心密码，还在于成体系、脉络清晰的流派传承。以《红楼梦》为例，这部戏是徐（玉兰）派和王（文娟）派合作的名剧，徐派小生唱腔潇洒舒逸，高亢舒展，既能描摹少年宝玉不谙世事的恣意飞扬，也能演绎青年宝玉经历家变后的悲愤凄伤；王派花旦音色灵秀婉转，以独特鼻腔共鸣塑造前期黛玉的娇憨与后期黛玉的清冷孤傲。此外，吕（瑞英）派演绎的薛宝钗、金（采凤）派的王熙凤、张（桂凤）派的贾政等角色，共同构成了《红楼梦》的“美味配方”。而袁（雪芬）派、尹（桂芳）派联袂演绎的宝黛版本，又生出截然不同的艺术气质，同样收获戏迷追捧。本次同步上演的《梁祝》，则是范（瑞娟）派、傅（全香）派合作的传世代表作。可见越剧经典剧目与流派传承息息相关、彼此成就，这套成熟的传承模式，也为粤剧流派保护、青年人才培育提供了重要借鉴。
上海越剧院经典剧目《梁祝》演出剧照。
当下戏曲行业，培育新生代观众是核心发展课题。诸多院团侧重以全新原创剧目拉近青年与戏曲的距离，而本次越剧展演证明，历经时光淬炼的经典剧目，同样是吸纳戏曲萌新、培育稳定受众的关键。经典剧目拥有全民熟知的故事基底，同时其表演范式成熟完整、艺术完成度高，更易收获年轻观众认可。2026年广州艺术季粤港澳三地联演《帝女花》的爆火，便是绝佳例证：依托经典IP搭建同台展演平台，汇聚不同地域、风格的演员同台演绎，直观展现戏曲流派差异，降低观众理解门槛，潜移默化实现传统文化浸润。由此可见，戏曲“破圈”需双线并行，既支持名家开拓原创新作，也扶持青年演员复排演绎传世经典，依托“经典剧目+青年新秀”的组合优势，持续拓宽戏曲受众圈层。
此次广州粤剧院与上海越剧院签署三年合作共建协议，围绕党建共建、剧目创作、人才建设等六大板块开展全域合作，是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联动粤港澳大湾区与长三角两大文化高地的创新举措。新媒体时代，戏曲传播早已突破地域与剧种局限。粤剧与越剧跨地域、跨剧种的深度合作，能够打破语言、地域、舞台圈层壁垒，搭建南北联动的人才培育与观众培育平台，让剧场观演成为大众常态化文化休闲方式。本次越剧经典在穗演出的成功，印证了经典剧目无可替代的市场号召力。以三年战略合作为契机，以经典剧目为核心载体、青年传承为主线，可多维度拓宽合作路径，持续释放南北戏曲联动的文化价值。
上海越剧院经典剧目《梁祝》演出剧照。
其一，建立经典剧目双向常态化互演机制，打通南北剧目资源壁垒。按季度开展驻场巡演，上海越剧院携《西厢记》《舞台姐妹》等经典剧目赴穗展演，广州粤剧院组织《帝女花》《搜书院》等标杆剧目登陆上海；同步推出青年折子戏专场，以轻量化演出适配基层、校园场景，降低大众观演门槛。其二，针对两剧种同源题材、共有折子戏，搭建青年联合研学工坊，推行双导师跨剧种带教模式。如《山伯临终》既是越剧范派保留折子戏，也是粤剧“风腔”经典剧目，类似《白蛇传》《紫钗记》等共通题材均可纳入研学体系。其三，可考虑探索经典IP联合小剧场创新改编，孵化轻量化融合新作。如依托类似《梁祝》的共通经典剧目，两院青年编剧、青年演员联合创作小型实验戏曲，保留原作核心故事内核，分别融入岭南叙事与江南表达，适配小剧场或文旅演出。
（作者系广东开放大学文化传播与设计学院副教授、广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
图片由上海越剧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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